孟子研究院 今天是
李宝山 :孔子“仁者爱人”命题的政治伦理意涵及其超越
  • 来源:
  • 作者:
  • 2026年08月10日
  • 审核:
  • 浏览(781)
  • 收藏
浏览字号:

摘要孔子仁者爱人命题具有政治伦理意涵,此语境之同义,意味着爱民”“利民,并以小人怀惠”“小人喻于利的人性论为基础,其思想渊源可追溯至《周易》《尚书》。而作为政治伦理的,春秋时已有超越众德成为全德的趋势,且出现了相对的超越路径,但仍需突破相应权力结构和评价体系的限制,方能转化为真正的普遍伦理。恕则仁也完成了从的超越。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均为道,其前提为,即诚敬面对自己内心之不欲

关键词:孔子;仁者爱人;仁;惠;爱;忠;恕;己人关系

苏格拉底说哲学是爱智慧(love of wisdom),成中英则提出中国哲学或儒家哲学是爱的智慧(wisdom of love),陈来进一步认为爱的智慧就是仁学[1]10-11中国哲学的这一本质特征,可以溯源到孔子回答樊迟问仁。

樊迟问仁。子曰:爱人。问知。子曰:知人。樊迟未达。子曰:举直错诸枉,能使枉者直。樊迟退,见子夏曰:乡也吾见于夫子而问知,子曰:举直错诸枉,能使枉者直。何谓也?子夏曰:富哉言乎!舜有天下,选于众,举皋陶,不仁者远矣。汤有天下,选于众,举伊尹,不仁者远矣。[2]168

根据朱熹的理解:举直错枉者,知也。使枉者直,则仁矣。[3]140意即先要知晓何为直、何为枉,才能正确安放直与枉的位置,是为知人;进而以直来矫正枉,是为爱人。据此,举直错诸枉,能使枉者直便是一个具有普遍意义的命题。但樊迟与子夏的对话又进一步显示出该命题与治民之道息息相关,孔子在回答鲁哀公何为则民服时,也说举直错诸枉,则民服。举枉错诸直,则民不服[2]21,更是直接展现出其治民之道的意涵。显然,孔子仁者爱人这一命题具有政治伦理意涵。

一、养民也惠:作为治民思想的君子之道

孔子评价子产有君子之道四焉,其三为养民也惠[2]62皇侃疏曰:言其养民皆用恩惠也。故孔子谓为古之遗爱也。[4]84古之遗爱见于《左传·昭公二十年》,是子产去世时孔子对他的评价,王念孙释曰:爱即仁也,谓子产之仁爱,有古人之遗风。[5]1240在此语境下,”“”“三者可以互释,养民以惠即养民以爱、养民以仁。《说文解字》惠,仁也,这在历代注疏中也能得到印证。比如,邢昺疏云言爱养于民,振乏赒无以恩惠也[2]62,就是以;朱熹注云惠,爱利也[3]79,也是说为爱民、利民之义;刘宝楠将”“”“三者打通,认为养民惠,则田畴能殖,子弟能诲,故夫子称为惠人。惠者,仁也。仁者爱人,故又言古之遗爱也[6]188-189。孔子给子产以惠人的评价,出自《论语·宪问》,孔安国注云:惠,爱也。子产,古之遗爱。[2]186这也为上述说法提供了有力的证明。综上可知,”“”“实为一义,且它们都与治民之道息息相关。因此,我们需要看一些孔子有关养民也惠的其他说法,从而了解”“”“在治民之道的层面上,到底意味着什么。

与此直接相关的,是子张问何如斯可以从政矣,孔子答以尊五美,屏四恶,其中,惠而不费即为五美之一。面对子张的进一步追问,孔子对惠而不费进行了一番解释:因民之所利而利之,斯不亦惠而不费乎?[2]268-269由此可见,的重要表现就是让民众获得利益,而利民的方式在于因民之所利。至于如何具体地因民之所利而利之,皇疏和邢疏皆可供参考[4]371[2]269-270。然而,子罕言利[2]111,孔子亦曾说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2]51,此处却大讲特讲,是否自相矛盾呢?当然不矛盾。因为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不是价值判断,而是事实判断。孔子只是如实描述了君子所知晓的是义,小人所知晓的是利。这里的君子、小人,也非以德言,而是以位言。俞樾就把这个问题讲得很清楚:

古书言君子小人,大都以位而言。……后儒专以人品言君子小人,非古义矣。《汉书·杨恽传》引董生之言曰:明明求仁义,常恐不能化民者,卿大夫之事也。明明求财利,常恐困乏者,庶人之事也。数语乃此章之确解。《尔雅·释训》:明明,察也。明明求仁义,即所谓喻于义也;明明求财利,即所谓喻于利也。此殆七十子相传之绪论,而董子述之耳。[7]345-346

俞樾所引董仲舒的话,即表明卿大夫之事与庶人之事不同,且这种不同是客观存在的事实。郑玄笺解《诗经·大雅·瞻卬》如贾三倍,君子是识云:贾物而有三倍之利者,小人所宜知也。君子反知之,非其宜也。……孔子曰: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8]1259这与董仲舒所言是一个意思,即君子有君子之事,小人有小人之事,不宜混淆,尤其不能居君子之位而为庶人之行,更不能与民争利于下[9]2520-2521可见,孔子之所以说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乃是想要让人们明白小人喻于利的事实,而要在尊重这个事实的基础上对民众予以鼓励引导,自然就要因民之所利而利之了。

孔子将君子、小人对举的判断还有多处,与当下论题相关者有君子怀德,小人怀土,君子怀刑,小人怀惠[2]50。历代关于此段的注疏言人人殊,莫衷一是,略作梳理,大致可分为两种理解方式。一种理解是将君子、小人当作并列关系,君子的特征为怀德”“怀刑,小人的特征为怀土”“怀惠。另一种理解则是将君子、小人当作因果关系,如果居于上位的君子怀德,那么居于下位的小人就会怀土而本分自安;如果君子怀刑,那么小人就会怀惠,转而依附其他养民也惠的君主。但是,不管以哪种方式理解,小人怀惠始终在说明民众对的渴望。

若将小人怀惠之说加以推广,则可以说小国怀惠。《诗经·郑风·褰裳》云:子惠思我,褰裳涉溱。子不我思,岂无他人?毛传指出:惠,爱也。[8]305按照毛传、郑笺、孔疏的解释,这首诗写的是郑国内有狂童作乱,希望大国帮助自己主持正义。《吕氏春秋·求人》载:晋国欲攻打郑国,派遣叔向去郑国试探虚实,于是子产赋《褰裳》一诗,叔向回晋国后即称:郑有人,子产在焉,不可攻也。秦、荆近,其诗有异心,不可攻也。[10]539这里不仅指出了子产之贤,而且指出了郑国可转而依附之他人乃秦楚两国,因此郑国不可攻也,晋国遂终止了攻郑计划,孔子也因此事而赞扬子产一称而郑国免[10]539。这表明大国应该惠思小国,小国怀惠是当时的正常现象。

由此我们可以确信小人怀惠不存在道德评判,而只是事实描述。如果小人怀惠是贬义,那就无法解释子产以子惠思我表达小国怀惠的想法后,为什么孔子还会赞扬子产了。另外,《褰裳》一诗也支持对小人怀惠的第二种解释,即把君子、小人看作因果关系。《孟子·离娄上》也表达过类似的意思:得民心者得天下,得民心的方式是所欲与之聚之,所恶勿施尔也,这就是君主之,而民之归仁也,犹水之就下、兽之走圹也[11]198既然”“可以互训,那么孟子此处所讲民之归仁,即与小人怀惠同义了。君王若行仁政,百姓自然归附;君王若不行仁政,百姓就会归附别的仁君。《大戴礼记·子张问入官》记孔子答语云:故君子莅民,不可以不知民之性,而达诸民之情。既知其性,又习其情,然后民乃从命矣。[12]193小人怀惠小人喻于利就是民之性民之情,治民就是要因民之所利而利之故惠者,政之始也[12]193就是必然得出的结论。

义利之辨是儒家思想的关键议题之一,《资治通鉴》所载子思与孟子的对话颇堪玩味。

初,孟子师子思,尝问牧民之道何先。子思曰:先利之。孟子曰:君子所以教民者,亦仁义而已矣,何必利!子思曰:仁义固所以利之也。上不仁则下不得其所,上不义则下乐为诈也,此为不利大矣。故《易》曰:利者,义之和也。又曰:利用安身,以崇德也。此皆利之大者也。[13]64

司马光评之曰:子思、孟子之言,一也。夫唯仁者为知仁义之为利,不仁者不知也。故孟子对梁王直以仁义而不及利者,所与言之人异故也。[13]64仁义与利是合一的,所以子思所言之即孟子所言之仁义,司马光认为二者表述有别,在于面对的听者有别。晁公武《郡斋读书志》指出《资治通鉴》这段对话取自《子思子》,并论之曰:夫利者有二,有一己之私利,有众人之公利。子思所取,公利也。其所援《易》之言是也。孟子所鄙,私利也,亦《易》所谓小人不见利不劝之利也。言虽相反而意则同,不当以优劣论。[14]413通过区分公利、私利,晁公武也认为仁义与利可以合一。以上论述均表明,的应有之义。至于蒙文通认为这段材料对仁、义、利的调和是援法而入于儒者也[15]185,则仅考虑到法家重实利,而忽视了亦有

子思所引《周易》两句,前者出自《乾卦·文言》,后者出自《系辞下》,按照传统说法,都是孔子的述作。《文言》云利者义之和也……君子体仁足以长人……利物足以和义[16]12,不仅明确指出君子体仁的发用在于长人,即成为治民之首长,而且指出”“是可以相的。也就是说,仁政与利民不是两个相互对立的东西,而是相辅相成的一体两面。利用一词多见于《周易》,意为利于做什么。准此,利用安身,以崇德也即可理解为:利于安定自身,以便推崇德义。崇德的基础是人身的安定,生存温饱尚成问题,崇德便无从谈起。《孟子·梁惠王上》曰:此惟救死而恐不赡,奚暇治礼义哉![11]24即此理也。孔子曾感叹卫国庶矣哉,在冉有的追问下,孔子提出接下来应该富之,再进一步应该教之[2]174那教之以什么呢?王肃注曰:民富,然后教义也。[7]1173《盐铁论·授时》引用孔子此语后也说教之以德,齐之以礼[17]430。可见,教之即让百姓崇德富而教之利用安身,以崇德也是同一思想。

另外,《尚书》中亦有利用一语,但其义与《周易》有别。《尚书·大禹谟》载大禹治民经验曰:德惟善政,政在养民。水火金木土谷惟修,正德、利用、厚生惟和。[18]89君德的核心在于善政,善政的核心在于养民,养民的落实在于利用,即在器用财物方面给予民众以利益。孔安国注云利用以阜财[18]89,陈子昂亦云昔者圣人之利用也,实在财货,有财货然后可以聚人[19]109正德”“利用”“厚生被称为三事,对照孔子之论,厚生能使人口庶矣利用的目的在于富之正德的效果源自教之。所以,孔子富而教之利用安身,以崇德也的思想,正是大禹三事说的翻版。只不过大禹三事直接并列,而未对三者之间的逻辑关系予以说明。《国语·周语上》祭公谏周穆王所言之先王之于民也,懋正其德而厚其性,阜其财求而利其器用[20]3,也只是对大禹三事的简单传述。《左传·襄公二十八年》载晏子所言之夫民,生厚而用利,于是乎正德以幅之[21]1082,则将正德居于厚生”“利用之上,意味着他已明白正德当属更高层面。孔子进一步将厚生”“利用分层,形成了先的次序,进一步厘清了三事之间的逻辑关系。

翻检《尚书·虞书》的五篇文献,可以发现《尧典》《舜典》多为具体的政治事务,而少有总结性的政治理论。与前两篇不同,《大禹谟》主要记载大禹、伯益、皋陶在舜帝面前讨论政事,有不少发言超越了具体政事,而含有政治学意味。大禹善政”“养民”“利用之说,即是由相关治民实践提炼而出的治民之道的理论化表达。与此类似,《皋陶谟》也具有政治学意味,其中有载:

皋陶曰:都!在知人,在安民。禹曰:吁!咸若时,惟帝其难之。知人则哲,能官人。安民则惠,黎民怀之。能哲而惠,何忧乎 兜?何迁乎有苗?何畏乎巧言令色孔壬?[18]103

针对皋陶提出的知人”“安民两项治民原则,大禹指出知人意味着的品格,安民意味着的品格。孔安国注曰:哲,智也。”“惠,爱也。[18]103这其实是孔子知者知人”“仁者爱人的源头,知人则哲就是知者知人安民则惠就是仁者爱人。两者义理为一,逻辑路径却刚好反了过来:大禹是由较为具体的知人”“安民抽象出”“两个范畴,孔子则是将较为抽象的”“范畴具象成知人”“爱人

知人”“安民提炼出”“两个范畴后,大禹进一步指明了知人则哲的效用在于能官人,即对不同的人有所了解,就知道将谁放到什么职位;安民则惠的效用是黎民怀之,即得到民众的认可铭记。黎民怀之,代指或有德之君,黎民怀之就是黎民怀惠,也就是孔子所谓小人怀惠。进一步讲,民众归附于有德之君,驩兜、有苗、共工等不仁者就成了独夫民贼,也就不足为惧了——这便是子夏所说的不仁者远矣

我们从孔子追溯到大禹,勾勒出以为中心范畴的治民思想的大貌,阐发了其利民”“利用等意涵和小人喻于利”“小人怀惠的人性论基础,从而重构了孔子所说的养民也惠君子之道。通过追溯发现养民也惠君子之道存在着密切关联,进一步说,仁者爱人命题与治民之道存在着密切关联。刘师培指出仁道之大,既由’‘二德而后见[22]247,谢无量指出惠泽之义[23]153,皆为独具只眼之高论,惜皆未能详论。

二、爱人能仁:仁的全德意味与政治伦理意涵

”“既有同的一面,又有异的一面。上海博物馆藏战国楚竹书(以下简称上博楚简)《从政》篇有云:

闻之曰:从政,庸五德,固三折,除十怨。五德:一曰宽,二曰恭,三曰惠,四曰仁,五曰敬。君子不宽则无以容百姓,不恭则无以除辱,不惠则无以聚民,不仁则无以行政,不敬则事无成。[24]931

杨朝明指出《从政》篇中的闻之曰等同于子曰,其后所引述的应该是孔子的话。[25]19在这段话中,”“同属于从政所需之五德,孔子以否定形式表明的效用在于聚民的效用在于行政

学者们已注意到上博楚简《从政》篇的这段记载可与《论语·尧曰》尊五美,以及《论语·阳货》能行五者于天下对读贯通。1我们可以将五美”“五德对应如表1:

1《论语·尧曰》五美与上博楚简《从政》篇五德对应表

640 (2).jpg

对照可知五美五德都将”“并列。孔子评价帝喾仁而威,惠而信[12]165,也将两者并列。

但《论语·阳货》能行五者于天下的情况则有所不同。

子张问仁于孔子。孔子曰:能行五者于天下,为仁矣。”“请问之。曰:恭,宽,信,敏,惠。恭则不侮,宽则得众,信则人任焉,敏则有功,惠则足以使人。[2]235

子张问,孔子答以五者,其中就有。这里的的上位概念,的构件之一。的效用是使人即指挥他人,仍属于治民之道的范围。”“”“的效用分别是得众”“人任焉”“有功,也与治民之道有关。皇疏将这些品格的主语定为人君”[4]321,黄怀信也认为仁,谓仁人,指君主说。……此章论君主之仁[7]1537,可谓的论。不过,这也引起了一些怀疑,比如郑浩《论语集注述要》指出夫子答语一似答问政,与平时答问仁亦不类[26]1375,钱穆进一步说或说此乃问仁政,然亦不当单云问仁[27]389,皆惊诧于子张明明是问而孔子却答之以。李泽厚云:从《论语》全书看,子张是最热衷于政治的门徒之一,于是孔子答复他以的外王方面,与回答颜回、曾参者颇不相同,因材施教也。[28]474-475其实因材施教还只是外在原因,本身具有外王基因,才是孔子以的根本原因。回顾前文对于”“”“与治民之道关系的梳理,便可知孔子以乃顺理成章。

综上可知,上博楚简《从政》篇之五德和《论语·尧曰》之五美,都将”“当作互不统属的平行概念;而《论语·阳货》中的五者,则由统摄,将当作的子概念。虽然五者依旧属于治民之道的范畴,但已有将推为全德的意味。这种全德意味其实在孔子出生前的十余年间就已经有了。《左传·襄公七年》记载了韩无忌之言:恤民为德,正直为正,正曲为直,参和为仁。[21]853恤民孔颖达疏为忧民[21]853,即忧虑民生。而在《周礼·大司徒》六行中,为其一,郑玄注为振忧贫者[29]266,即济困扶穷。二者实亦可通,只不过忧虑民生关注的是全体民众,济困扶穷关注的则是特殊群体。孔子曾评价冉求恤孤则惠[12]151恤孤则惠扩大一点说便是韩无忌所谓恤民为德,故而此中实含有的成分。韩无忌讲述了”“”“后,紧接着说参和为仁,杜预注曰德、正、直三者备,乃为仁[21]853。可见,乃具有全德意味的品格,其内涵包括了”“以及含有之意的。既有先例,孔子将提升到众德之上,使其统摄包括在内的其他德目,也就不足为奇了。

再回过头来看正直为正,正曲为直。杜预注前句为正己心,注后句为正人曲,孔颖达进一步指出:正直己心,是为正也;能以己正正人之曲,是为直也。[21]853依杜注、孔疏,正曲为直就是孔子所谓举直错诸枉,能使枉者直,即以”“来影响、矫正”“。但问题在于,作为正曲模型的”“是怎样得来的?正直为正便是答案,即通过正直己心以达到。杨伯峻在注此段时提出:“‘正直与下句正曲相对,但正直不易明白。既已直,何必正?[5]818窃以为正直一词出自《尚书·洪范》三德一曰正直,二曰刚克,三曰柔克。[18]312而《洪范》五行又云木曰曲直[18]301,表明”“两种状态都有存在的可能性,状态的维持需要一股力量。就精神领域而言,这股力量可以说是。《周易·坤卦·文言》云直其正也……君子敬以直内……敬义立而德不孤[16]31,即表明保持就叫作,君子以来保持内心的;有了的力量,包含在内的不孤了。准此,既已直,何必正的疑问便可打消,因为即使已经是的状态,依然需要力量去维持,即所谓造次必于是,颠沛必于是[2]48不可须臾离也[30]1422。综上,正直为正,正曲为直表明了应当以直为准绳”“直需要力量维持”“曲可以据直而矫正为直三层义理。实际上,孔子举直错诸枉,能使枉者直的说法就包含了这些义理,而”“又都被统摄在之下,孔子回答樊迟问仁时说举直错诸枉,能使枉者直,不亦宜乎?

具有全德意味之,确实在孔子之前就已经出现。白奚即指出,韩无忌之说实际上已经开了儒家以全德来综合其他德目的先河,其理论意义不能小视[31]21。如白奚所说,孔子之前的人已不断进行着于众德之外寻找一个能够包容、涵盖众德的更为一般的全德的尝试和探索[31]22。比如,在当时就具有全德意味,另一个具有全德意味的是。《国语·周语下》载单襄公曰:

夫敬,文之恭也。忠,文之实也。信,文之孚也。仁,文之爱也。义,文之制也。智,文之舆也。勇,文之帅也。教,文之施也。孝,文之本也。惠,文之慈也。让,文之材也。[20]94

韦昭注即指出,这里的德之总名[20]94,而”“等都是并列的众德之一。值得注意的是,单襄公提出的仁,文之爱也,专门点出了具有的内涵。单襄公又说思身能信,爱人能仁[20]94,不仅将爱人联系起来,还将”“相对言。《尔雅·释诂》云:身,我也。”“相对类似于相对。考察其论说背景,单襄公是国君,言信必及身,言仁必及人[20]93中之,尚未摆脱国君、臣民的政治身份限定。思身能信,爱人能仁也是从单襄公对将得晋国的公子周的评价中提出的,说的还是君德。因为这里的特指国君,特指与君相对的臣民,所以,我们只能说单襄公的话具有探讨普遍伦理的趋势,而不是事实。

同样,孔子回答樊迟所说的爱人,依然带有爱民的政治伦理意涵。如上所说,孔子自己的解释举直错诸枉,能使枉者直就是治民之道;而子夏的进一步解释,则将论题引到了更为具体的选于众的政事上来。《大戴礼记·主言》载孔子答曾子曰:仁者莫大于爱人,智者莫大于知贤,政者莫大于官贤。有土之君修此三者,则四海之内拱而俟,然后可以征。[12]10这与孔子回答樊迟问仁所说是一个意思,且明确点出的主体是有土之君,可见其确为政治伦理的治民之道。

我们再来看孔子关于爱人的其他论述,也能发现这一点。《论语·学而》载孔子曰:道千乘之国,敬事而信,节用而爱人,使民以时。”[2]4-5赵纪彬发现此处执政者对的态度是,对的态度则是使,故而认为“‘为截然有别的两个阶级[32]8。其实不然。包咸注云:国以民为本,故爱养之。[2]5即将爱人释为爱民”“二字并无区别。此句敦煌写本作节用而爱民,并存《论语集解》引包咸注。[33]3-4当然,爱民版本的成因是多方面的,蒋绍愚即指出:“‘可能是抄写之误,可能是抄写者从包说,认为此句即爱民之意,意义无别,所以把抄成。这说明《论语集解》的这种理解在唐代比较通行。[34]89同时,我们还得承认,包咸的说法不仅通行,而且有道理。我们且看刘宝楠的进一步疏解:

国以民为本者,《注》以爱人,人指民言。避下句字,故言耳。《穀梁》桓十四年《传》:民者,君之本也。君主乎国,故国以民为本。爱养者,养谓制民之产,有以养民,乃为爱也。《说苑·政理篇》:武王问于太公曰:治国之道若何?太公对曰:治国之道,爱民而已。’……”是皆言治国者当爱民也。[6]17

刘宝楠从避重的角度解释了爱民为什么会写作爱人,其所引《说苑·政理篇》姜太公治国之道,爱民而已一句,实可与孔子答哀公问所说之古之为政,爱人为大[30]1379对看。孔子又进一步解说道:不能爱人,不能有其身。不能有其身,不能安土。不能安土,不能乐天。不能乐天,不能成其身。[30]1379有其身即存活,成其身即成为道德意义上的人,这其实就是前文所讲之厚生利用正德”“的治民思想。因此,孔子古之为政,爱人为大与姜太公治国之道,爱民而已同义,爱人爱民。《论语·阳货》记孔子曰:君子学道则爱人,小民学道则易使也。[2]233帛书《易传·昭力》记孔子论国君之义是故君以爱人为德,则大夫恭惠,将军禁战。[24]894这两处爱人也应作爱民讲。《荀子·富国》云:足国之道,节用裕民而善臧其余。[35]175孙钦善认为荀子的节用裕民可与孔子的节用爱人互参[33]4。可见将爱人理解为爱民,乃孔门弟子传承有自的师说,而非汉儒的无端臆说。

综上,在孔子之前,韩无忌的话已透露出有超越众德而成为全德的趋势,但这个作为全德还只是政治伦理,尚未上升为普遍伦理。许倬云即称韩无忌的解释是在君臣之间界定的定义[36]240。单襄公思身能信,爱人能仁的说法,虽既以爱人描述,又以”“相对,但依旧属于政治伦理而非普遍伦理。这些思想被孔子仁学继承吸收,所以孔子答樊迟时所说之爱人”“举直错诸枉,能使枉者直,同样具有浓厚的治民之道色彩。如果不突破政治伦理的藩篱,就不能成为真正意义上的全德,也不能成就中国哲学爱的智慧的本质特征。

三、恕则仁也:从的超越

作为治民之道的”“,都是德,即上位者之德。”“的施行者与接受者,是位分、能力、处境都不对等的两个群体。”“要成为普遍伦理,就要冲破这种不对等的权力结构,进入更具普适性的人际关系的描述之中。如杨春时所说,中国文化具有身份伦理的性质,仁是身份伦理的产物,即以不同的社会身份来规定各自的道德责任[37]83此在孔子,即为正名。所谓君君,臣臣,父父,子子[2]163,即表明君、臣、父、子应该各安其分。不在其位,不谋其政[2]105,推广开来便是不在其位,不修其德。既然仁为德,又是数量最少的群体,那么此德的普遍意义便大打折扣。

《说苑·臣术》记载了子路召集民众修沟渠以备水灾,见民众食物匮乏,便以箪食壶浆馈赠民众的故事。在子路眼中,这件惠泽民众的事即是行仁。孔子却制止了子路,认为子路私馈民众,是不明君之惠,没有将惠泽之仁归之于君,这是不可以的,也是很危险的。[38]54-55孔子对子路的教诲,体现的正是身份伦理的约束。由子路的故事我们还能想到,君之惠的效果显然优于子路私馈的效果。从功利主义角度来看,优良道德应该增加每个人的利益总量:当人们利益没有冲突时,应该遵循无害一人地增加利益总量标准;当人们利益发生冲突时,则应该遵循最大利益净余额标准。[39]133子路私馈是以一己的损失换来多数民众的更大利益,利益净余额为正,因而也是道德行为。但是孔子提出的君主发仓廪以赈百姓,用的是积累在库的公产,能够无损一人而给予民众更多的利益。可见,子路的私馈并非最优选择。

所具有的惠泽之义,在效果评价时确有大小之分。惠泽的范围越广、程度越深,其就越大,其也就越盛。《孔丛子·记义》载孔子曰:季孙之惠于一人,岂若惠数百人哉?[40]17可见,惠于一人惠数百人是有差别的。孔子评价帝喾仁而威,惠而信,修身而天下服。取地之材而节用之,抚教万民而利诲之[12]165,就空间层面而言,天下”“万民都是对帝喾”“影响范围极广的形容。《荀子·大略》载:子谓子家驹续然大夫,不如晏子;晏子,功用之臣也,不如子产;子产,惠人也,不如管仲。管仲之为人,力功不力义,力知不力仁,野人也,不可以为天子大夫。[35]484孔子对这几个人的评价,是依据其惠泽民众之程度来讲的。就时间层面而言,管仲之德最盛,民到于今受其赐[2]192。既然惠泽之处于这种评价体系之中,而普通人又受限于其惠泽能力,那么对他们的意义就不大了。

在孔子关于的论述中,既明显承接惠泽之义,又冲破上述权力结构与评价体系的,是下面两章:

子贡曰:如有博施于民而能济众,何如?可谓仁乎?子曰:何事于仁!必也圣乎!尧、舜其犹病诸!夫仁者,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能近取譬,可谓仁之方也已。[2]83

子路问君子。子曰:修己以敬。曰:如斯而已乎?曰:修己以安人。曰:如斯而已乎?曰:修己以安百姓。修己以安百姓,尧、舜其犹病诸![2]204

答子贡一章直接提到了,答子路一章虽未明言,但在义理上与答子贡一章无二。孔子说君子去仁,恶乎成名[2]48,徐复观据此认为仁与君子不可分,故问君子,实等于问仁[41]86-87

根据前面的梳理,答子贡一章之博施于民而能济众,就是治民之道意义上的”“。答子路一章之安百姓,也是如此。子贡问可谓仁乎,孔子说何事于仁!必也圣乎,是否定用来概括博施于民而能济众,同时揭出的概念。阮元提出孔子论人,以圣为第一,仁即次之[42]177,后来多有从之者。白奚则认为若此,则仁在孔子学说中的至高地位便难以确立,而且圣之高于仁,并不是在道德、人格、精神境界方面高于仁,而是因为博施于民而能济众的主体除了道德修养,他还必须是个君主[31]29此即钱穆所说:此处圣字作有德有位言。仁者无位,不能博施济众。有位无德,亦不能博施济众。[27]143因此,我们不能将圣、仁之别看成境界之别,而应看成一般与特殊的关系。朱熹云:仁以理言,通乎上下。圣以地言,则造其极之名也。[3]91通乎上下,是一般原则;则是能造其极,是一种极端特殊的情况。前文所引《尚书·皋陶谟》在皋陶提出在知人,在安民后,大禹感叹道:吁!咸若时,惟帝其难之。孔安国注曰:帝尧亦以知人安民为难。[18]103孔子反复感叹博施于民而能济众”“安百姓之事尧、舜其犹病诸,或亦与此相关。

孔子在提出极端特殊情况的难处后,随即对作了一个具有普遍意义的界定:夫仁者,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这个界定完全淡化了前文所讲的”“的政治伦理意涵,完成了从相对到相对的转换。所谓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就是。关于,孔子也专门对子贡讲过。子贡问曰:有一言而可以终身行之者乎?子曰:其恕乎!己所不欲,勿施于人。[2]214不欲,乃相对概念,两者可以相互转换,通而为一。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是从正面言,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是从反面言,两者皆言推己及人。言其正可悟其反,言其反可悟其正,孔子虽未将两者同时说出,但听者自能以此会彼。

《中国哲学史》一书中,冯友兰反驳了朱熹尽己之谓忠,推己之谓恕的说法,而认为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是忠,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是恕。[43]85冯友兰的这种说法产生了很大影响,比如杨伯峻在注解忠恕时即指出:“‘,孔子自己下了定义: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则是的积极一面,用孔子自己的话,便应该是: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44]38但是,以冯友兰为代表的现代学者将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归于之名下,是值得商榷的。如前所述,不欲可通而为一,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应只属于。孔安国在解释己欲立而立人时说:恕己所欲而施之于人。[2]83皇疏更是直接将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用于对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的阐释中。[4]111邢疏既拈出,又将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己所不欲,弗施于人捉置一处。[2]83可见在汉唐儒者眼中,这两者没有本质区别,皆属于。其实直到现代也还有人保持着这种理解,比如李石岑云:孔子似特重恕道的修养,所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所谓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都是就恕道立论的。[45]42

《礼记·中庸》载:忠恕违道不远,施诸己而不愿,亦勿施于人。[30]1431可见,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说法,不仅是,也包括了,是忠恕的合一。其实朱熹尽己之谓忠,推己之谓恕的说法大体不错。最形象的解释当属《周礼·大司徒》贾疏所云:如心曰恕……中心曰忠。[29]267皇疏云:忠,谓尽忠心也。恕,谓忖我以度于人也。并引王弼注曰:忠者,情之尽也;恕者,反情以同物者也。[4]66-67要言之,忠即诚敬面对自己的内心,故忠有义,《增韵》释其为内尽其心而不欺也[46]411;忠亦有义,《说文解字》即云忠,敬也,刘梦溪也指出“‘还和相关[47]114。恕即推己心以忖度他心,其前提是对己心诚敬。换句话说,忠是恕的前提。宋儒有忠体恕用之说,如陈淳所记:忠是体,恕是用,只是一个物事。如口是体,说出话便是用。不可将口做一个物事,说话底又做一个物事。[48]672如果没有,没有诚敬面对自己的不欲,自己的不欲就不是真实无妄的,那么立人达人、勿施于人就不具有之品格了。

单言必定包含,无忠之恕并非真正的恕。孔子曾说吾道一以贯之,曾子解为忠恕而已矣[2]51乃是体用并提。孔子以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而又包含着,能诚敬对待己所不欲即是,只是孔子未明言罢了。孔子答子路问君子的三个层次,修己以敬是忠,修己以安人是忠恕并提。孔子答仲弓问仁曰:出门如见大宾,使民如承大祭。己所不欲,勿施于人。[2]158第一句的精神要义为,第二句的精神要义便是,也是忠恕并提。可见,忠恕确乎不可分离。北宋陈祥道曰:

自立自达而忘乎人,则入乎杨,而非所谓兼爱;立人达人而忘乎己,则入乎墨,而非所谓自爱。故欲立欲达者,仁之自爱也;立人达人者,仁之兼爱也。[49]77

陈祥道站在区分儒家与杨、墨两派的角度来谈这个问题。按此逻辑可以说:如果只有单独的,即落入杨朱为我的邪路;如果只有单独的,又落入墨子兼爱的邪路;孔子取其中道,忠恕必然联结为一体。

孔子以己所不欲,勿施于人、释,又以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更明确提出恕则仁也[12]155。《说文解字》云恕,仁也,当由此出。孔子以,并没有排除和否定博施于民而能济众”“安百姓等特殊情况,只是将特殊转化为一般,将道之以政转化为道之以德,将转化为,从而淡化了”“的政治伦理意涵,使之一德适用于每一个人。

从君的视角来看,关系就是关系,两者的重要区别在于是否在其位。只要淡化掉政治性的的成分,政治伦理就可转化为普遍伦理。当然也可以反过来说:如果赋予每个人以位,那么位就失去了其特殊性,政治伦理同样可以转化成普遍伦理。不过,赋予每个人以位,也意味着赋予每个人以相应的忠恕一体义务。

 

参考文献

[1]陈来.仁学本体论.北京: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2014.

[2]论语注疏《十三经注疏》整理委员会.十三经注疏:第10.北京:北京大学出版社,1999.

[3]朱熹.四书章句集注.2.北京:中华书局,2012.

[4]皇侃.论语义疏.高尚榘,点校.北京:中华书局,2023.

[5]杨伯峻.春秋左传注.北京:中华书局,2018.

[6]刘宝楠.论语正义.高流水,点校.北京:中华书局,1990.

[7]黄怀信.论语汇校集释.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8.

[8]毛诗正义《十三经注疏》整理委员会.十三经注疏:第3.北京:北京大学出版社,1999.

[9]班固.汉书.北京:中华书局,1962.

[10]许维遹.吕氏春秋集释.梁运华,整理.北京:中华书局,2016.

[11]孟子注疏《十三经注疏》整理委员会.十三经注疏:第11.北京:北京大学出版社,1999.

[12]黄怀信.大戴礼记译注.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19.

[13]司马光.资治通鉴.北京:中华书局,1956.

[14]晁公武.郡斋读书志校正.孙猛,校正.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11.

[15]蒙文通.儒学五论.桂林: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07.

[16]周易正义《十三经注疏》整理委员会.十三经注疏:第1.北京:北京大学出版社,1999.

[17]桓宽.盐铁论校注.王利器,校注.增订本.天津:天津古籍出版社,1983.

[18]尚书正义《十三经注疏》整理委员会.十三经注疏:第2.北京:北京大学出版社,1999.

[19]陈子昂.陈子昂集.徐鹏,校点.修订本.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13.

[20]韦昭,徐元诰.国语集解.王树民,沈长云,点校.北京;中华书局,2019.

[21]春秋左传正义《十三经注疏》整理委员会.十三经注疏:第7.北京:北京大学出版社,1999.

[22]刘师培.经学教科书·伦理教科书.万仕国,点校.扬州:广陵书社,2013.

[23]谢无量.孔子:事纪与学案.乔盖乔,整理.上海:上海科学技术文献出版社,2021.

[24]郭沂.孔子集语校注:附补录.北京:中华书局,2017.

[25]杨朝明.上博竹书《从政》篇与《子思子》.孔子研究,2005(2).

[26]程树德.论语集释.程俊英,蒋见元,点校.北京:中华书局,2013.

[27]钱穆.论语新解.武汉:长江文艺出版社,2020.

[28]李泽厚.论语今读.北京: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2004.

[29]周礼注疏《十三经注疏》整理委员会.十三经注疏:第4.北京:北京大学出版社,1999.

[30]礼记正义《十三经注疏》整理委员会.十三经注疏:第6.北京:北京大学出版社,1999.

[31]白奚.先秦哲学沉思录.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07.

[32]赵纪彬.论语新探.北京:人民出版社,1959.

[33]孙钦善.论语本解.北京: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2009.

[34]蒋绍愚.论语研读.修订本.上海:中西书局,2021.

[35]王先谦.荀子集解.沈啸寰,王星贤,整理.北京:中华书局,2012.

[36]许倬云.许倬云观世变.桂林: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08.

[37]杨春时.的两重意义.四川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2024(1).

[38]刘向.说苑校证.向宗鲁,校证.北京:中华书局,1987.

[39]王海明.伦理学原理.2.北京:北京大学出版社,2005.

[40]雷欣翰.《孔丛子》训读及研究.北京:华夏出版社,2019.

[41]徐复观.中国人性论史·先秦篇.北京:九州出版社,2014.

[42]阮元.揅经室集.邓经元,点校.北京:中华书局,1993.

[43]冯友兰.中国哲学史.北京:商务印书馆,2011.

[44]杨伯峻.论语译注.3.北京:中华书局,2009.

[45]李石岑.中国哲学十讲.北京:中华书局,2016.

[46]张玉书,等.康熙字典.上海:上海书店,1985.

[47]刘梦溪.国学与经学.北京:中华书局,2021.

[48]黎靖德.朱子语类.王星贤,点校.北京:中华书局,1986.

[49]陈祥道.论语全解.刘蔷,姜海军,校点.北京:北京大学出版社,2023.

 

注释

(1)参见杨朝明:《上博竹书〈从政〉篇与〈子思子〉》,《孔子研究》2005年第2期;梁静:《上博楚简〈从政〉研究》,《故宫博物院院刊》2013年第4期。本文关于五美”“五德对应关系的解读,与前贤意见不尽相同。

 

原载:《船山学刊》2026年第3100112

作者:李宝山,中国艺术研究院博士研究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