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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升 王雪钰:坚守和弘扬全人类共同价值的文化主体性逻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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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026年04月1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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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全人类共同价值是对文明发展规律的深刻把握,是凝聚不同文明普遍共识的必然选择,体现了人类文明多元平等、彼此尊重、天下大同的主体性塑造。坚守和弘扬全人类共同价值的客观前提在于以求真的主体意识、求善的主体共识、求实的主体旨趣抵御西方文明的殖民化入侵,深度还原各民族文明之间的主体间性共在。由此衍生出理性的文化自觉、觉知的文化自信、坚定的文化自为,为坚守和弘扬全人类共同价值构建主体优化的内在逻辑、开放包容的气度胸怀、存续跃迁的双重使命。面对世界百年未有之大变局,坚守和弘扬全人类共同价值,要站在人民立场以树立价值引领、推动文明交流互鉴以重塑互动方式、坚持守正创新以实现自我转化、深化全球交往以积累正面力量,在价值多元的全球场域中探寻共生共在的人类文明新形态。

关键词:全人类共同价值;人类文明;文化主体性

基金项目:本文系国家社会科学基金一般项目“百年未有之大变局下的人类共同价值研究”(项目编号:21BKS115)的阶段性成果。

“坚守和弘扬全人类共同价值”这一重要命题是习近平总书记在中国共产党与世界政党领导人峰会上的主旨讲话中提出的,他指出:“各国历史、文化、制度、发展水平不尽相同,但各国人民都追求和平、发展、公平、正义、民主、自由的全人类共同价值。”在世界性交往趋势不断加强的时代,文明的发展日益成为国家间力量碰撞、利益争夺的附带结果。全人类共同价值的提出,正是推动新文明思维与秩序构建的历史必然,彰显了批判与建构的双重逻辑。面对世界百年未有之大变局,坚守和弘扬全人类共同价值,突显了世界历史背景下全球化整合的基本主题,映衬了文明发展的主体自觉,构筑了人类文明交流互鉴、共促互融的客观选择与主体性认知。作为文明的价值塑造,文化主体性不是主观象征维度上的主体性,而是主体认知与文化叙事共同呈现出的辩证意涵。就主体认知而言,意味着主体自我意识独立性、能动性的客观呈现,是就主体与客体内在关系的清醒定位而产生的顽强的发展韧性。就文化叙事而言,它是基于疏解主客体对立思维和价值分歧而呈现出的文化自觉、自信、自为的内敛与坚定,是以全球性视野倡导人类生存与发展、弘扬全人类共同价值的题中之义。

习近平总书记指出:“‘和羹之美,在于合异。’人类文明多样性是世界的基本特征,也是人类进步的源泉”,“文明差异不应该成为世界冲突的根源,而应该成为人类文明进步的动力”。世界历史演变使人类文明的多样性日益突显。相较于西方文明“我—他”的主客体断裂思维,坚守和弘扬全人类共同价值,离不开对人类文明基本走向的认同。其客观前提在于摒弃西方强权政治带有霸权思维的文明交往预设,培育民主自由、崇德向善、开放包容的主体认知,进而以自觉、自信、自为的述说模式,映照世界文明走向和衷共济、和合共生的现实可能。

一、主体认知:坚守和弘扬全人类共同价值的现实前提

现如今,两个大局相互交织,西方话语的强势渗透严重冲击后发国家的本土文化和价值信念,不同文明的主体间性被西方主流文化“殖民”,以非友即敌的方式引导人类文明的现实走向,完全背离了世界各国实现命运与共的期许。当人类文明走进这离散危机时,全人类共同价值以深邃的目光洞察了历史趋向,在阐明人类文明发展多样性的境况下,有利于催生个体自我实现的活力,深度聚合人类文明共识。

(一)主体意识:求解文明之问的关键所在

面对现代化冲击下自我迷失的迷茫与困境,基于现代社会的理性反思构建清醒的主体意识,是以全人类共同价值重构人类文明新形态的关键。马克思指出:“人的本质不是单个人所固有的抽象物,在其现实性上,它是一切社会关系的总和。”从一定意义上看,现代社会在资本的主导下是一个“危险”的社会,这使得文明的发展存在自陷危机的潜在可能,也使得现实中的人感受到更为强烈的紧迫性。一方面,不确定的革命性变化脱离地域、时空限制对现有文明产生巨大冲击,自我思维呈现迷失状态。伴随着现代技术的革新,文明的发展跳脱出传统的常例模式,对现代社会进行着新的认识,这种转变很大程度上造成了人们思维超脱既有之域。换言之,现代社会所带来的根本转变影响着人们最熟悉的生活领域,人们因社会发展的转向而感到惴惴不安。所有个体都被置于不确定性的恐惧框架之中,这种“注重现在,当下即是”的态度渗透到日常生活领域中,“把现在抽象为一个瞬间的点”,形成一种瞬间化的社会制度。一旦这种体系建立起来,便会影响自我思维的客观呈现,威胁到主体的自我认知。另一方面,压迫、宰制的资本逻辑导致人的异化,自我价值表现为无意义状态。“我们的一切发明和进步,似乎结果是使物质力量成为有智慧的生命,而人的生命则化为愚钝的物质力量。”人们之所以呈现“庸人”之态,归根结底是由当下的价值体系所决定的。西方文明自诞生以来,就试图借助暴力机器捍卫其绝对统治地位,“在资产阶级社会里,资本具有独立性和个性,而活动着的个人却没有独立性和个性” 。如此逻辑造就了奴性、怯懦、病态的单向度人格,个性、张扬的自我价值为虚假、顺从的“共性价值”所掩盖,表现出人的自我迷失,资本及权力作为外在力量驱使主体背离自我直至走向自我的对立面,这种迷失直接限制了各文明的发展空间,对存在的无意义感知使得现代文明陷入虚无主义的泥潭,贬低甚至瓦解了自身的价值。

为了摆脱隐性的迷失危机,认识并反思自我是人类文明得以延续的关键所在。全人类共同价值基于中国式现代化的生动实践,赋予现代文明以独特内核,从根本上摆脱了西方现代化对主体存在价值的歪曲与遮蔽,突显了回归人类文明本相和寻求交往理性的主体意识。中国式现代化不断强化主体价值,不断提升主体需要满足的包容性与深层性,将自我认知与社会形式重新整合,创造性地建构了超越西方现代化的新的文明形态,以求解文明发展面临的现代化命题。伴随着中国式现代化的深入推进,主体的价值诉求从基本的生存需要扩展到发展需要和谋求美好世界的价值需要,满怀“天下大同”“美美与共”的期待与憧憬,将全人类共同价值置于和衷共济的人间正道。在这层意义上,坚守和弘扬全人类共同价值生成了实际意义,是本着超脱狭隘的盲目与冲动、扎根于人类社会进步的现实实践、充分实现文明发展宏伟目标的清醒的主体意识,在多元文明深度互动中消解西方现代化所带来的价值虚空,力求构建多元化的国际关系谱系,探索人类文明共生共在的理想形态的客观追求与现实可能。

(二)主体共识:包容多元文明的道义立场

较长时期以来,全球化与“西方化”相伴而行。普遍性成了西方强势国家引导文明潮流最好的借口,弱势国家在此过程中获得的只是牺牲自我而建立起对强势文化的认同。“一切不能被占有而被视为无用的东西,就被当作异质性排除在社会同一体之外。”坚守和弘扬全人类共同价值,实现不同文明互补共济的价值互动,便是以崇德向善的道德话语特质融通人类文明新形态的过程。

世界历史的基本趋势使文明得以横向拓展。在世界历史的时空架构形成以前,狭隘、孤立、隔绝的地域史使得各民族文明处于相对封闭状态。随着资本主义的发展,西方意识形态加速了文明交往的历史进程。正如恩格斯指出:“文明时代的基础是一个阶级对另一个阶级的剥削,所以它的全部发展都是在经常的矛盾中进行的。”资本主义时代,西方文明将自我的生存寄托于其他文明的屈服和顺从之上,并试图输出“普世价值”捆绑文明差异,将“普世价值”推崇为生产力发展和社会变革的决定性因素。这种对差异性的排斥在自由、民主、平等的借口下必然表现为对其他民族文明不顾一切的倾轧。

区别于西方国家在明确的文明斗争中产生的野蛮与威胁,中华文明以普遍性代替阶级性,契合了当下文明发展的历史方向。习近平总书记指出:“一个民族、一个人能不能把握自己,很大程度上取决于道德价值。”从理论层面看,中华文明具有超越民族、超越国家的发展视野。其尚和合、求大同的生生之道,能够在祛除西方“精神殖民”的危机中,将全人类共同价值锻造为关切人类整体命运的价值理念和全新的生存境界。从实践层面看,中华文明以国际视野考察各主体的存在方式与生活状态,倡导国际关系的民主化、合理化,旨在破除西方野蛮状态的异化困局,回归主体间的和谐状态,打造自由、开放的命运共同体。这一选择客观凭借对人类文明发展前景的责任,判断构建现代化发展的全新范式,进而在实践中展现“万物并育而不相害,道并行而不相悖”的追求。“让和平的薪火代代相传,让发展的动力源源不断,让文明的光芒熠熠生辉,是各国人民的期待,也是我们这一代政治家应有的担当。” 如此而言,坚守和弘扬全人类共同价值,才能实现和谐融洽样态。

(三)主体旨趣:把握文明特性的思路视角

在历史唯物主义视域中,多元并存的文明早已成为世界历史的客观图景。近代以来,西方国家在军事、经济领域的绝对优势,致使西方文明超越地方性的空间指向,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固化为世界性的现代文明,然而,当西方国家按照自己的“面貌”预设人类文明的应然状态时,趋向顺应与同化的质变便产生了。西方力量的超前性引得其他民族纷纷效仿,其他文明对于西方文明的具象化理解也在“文明超越论”“西方中心论”的推波助澜下显得愈发盲目,“以致西方文明就成了现代文明的同义语,文明的道路也就变为西方化道路”。毫无节制的“复制”“粘贴”极易使其他文明丧失自我独立性,异域的价值观念、文化信仰、历史传统不断作用于文明个体层面,扎根于本土土壤、承载着民族记忆的文明根基在持续不断的碰撞、摩擦、博弈中迷失方向,导致各主体的价值判断虚无缥渺、价值选择怅然迷惘。“自古以来,我们都把某种行动、性格、此在的价值置于意图之中,置入目的之中,而人们都是为这种目的之故而作为、行动和生活的:趣味的这样一种古老的特异反应性,最终会发生一种危险的转折” ,在西方文明的诱导下,良性交往出现了偏差,一元取代多元的价值倾向使得其他民族的文明根基在多元交互的冲击下愈发岌岌可危。

全人类共同价值在把握文明独特性的前提下搭建起不同国家和民族友好交流的桥梁,是引导各民族文明在具有包容性、引领性的价值框架内探寻自身文明主体的核心旨趣。无论是工业文明冲击下所遭遇的历史延误性危机,还是全球化的横向传播所导致的民族“失声”,中华文明始终能够自我革新、取长补短。全人类共同价值正是基于这种理念提出的发展模式。它赋予人类文明崇高目标,指出文明发展并非充斥着替代性的扩张和意识形态侵略,而是具有独立性的民族认知和积极的发展意识;在多元文明交往中展现民族特色与适当差异,既保留主体特质,又呈现普遍性,以特殊性与普遍性的辩证统一限定自我存在,坚守和弘扬全人类共同价值,才能以凝聚共识为起点,在世界历史的总体性之中促成文明主体的共在,为超越西方唯我论提供了实践典范。

二、文化叙事:坚守和弘扬全人类共同价值的内源因子

全人类共同价值意味着人类文明命运与共、多元繁荣,各民族文明的文化自信、文化自觉与文化自为得到展现。在现代化推进过程中,坚守和弘扬全人类共同价值,是真正通达人类命运共同体、迈向全新生存境界的前提。

(一)以文化自觉凸显全人类共同价值的内在逻辑

文化自觉的核心在于对“现实的人”的深层次思考,不断探求文化的存在意义。抽离异化状态下的“原子化自我”,实现自我生存与发展,是文化主体性最丰富的生命向度。文化自觉借“现实的人”的主体思维述说着坚守和弘扬全人类共同价值的逻辑原点。社会关系的有机建构总是由社会存在所决定的,社会关系必然随着物质生产方式发生这样或那样客观的、历史的转变,相应的人的本质内涵也随着历史进程和社会交往被逐渐揭示,用马克思的观点,“个人是什么样的,这取决于他们进行生产的物质条件”,因此说“这是一些现实的个人”。伴随着社会交往的扩大,在充分认识外在交往的复杂形式后,“现实的人”不再以简单命题的方式来表述,而应该是把握各种变量从而在更高层次上达成自我实现的思维具象。全人类共同价值之所以能够作为全球流通的文明规范,是因为它在强调发展的同时又特别注重协调。每个民族在实践中汇聚起来的强大合力基础上,实现总体文明。“现实的人”通过对生存的理性反思,建立起对自身价值的信念关怀。如今,人类文明面临着文化壁垒、精神隔阂等诸多现实挑战,弘扬全人类共同价值有力凸显了“现实的人”的主体性。人类文明现实境况与每个人密切相关,全球性的命运问题需要在主体自觉基础上,围绕世界历史转变的客观过程,认识人类文明的新变化。

文化自觉本着自由全面发展的目标,演绎着坚守和弘扬全人类共同价值的逻辑旨归。“人的自由而全面发展”是马克思所表达的终极目标观念。不同于资本主义文明在阶级对抗中产生与发展,中华文明既有先进的物质生产方式,又有先进的社会主义制度保障。立足经济层面,通过贯彻新发展理念、发展新质生产力、全面深化改革等一系列实践,推动国家经济的飞速跃迁;立足生态层面,通过生态环境治理、构建人与自然生命共同体、建设美丽中国等,打造美好的生态画面。同理,在政治、社会、文化层面,“五大文明”形态集优势于一体,客观验证了中华文明愿景的实现必将促成人、物、自然、社会关系的和解,为实现人类文明的前进发展提供新的价值。中华文明倡导坚守和弘扬全人类共同价值,以自由而全面发展的目标逻辑实现了主体的本质诉求、限定了主体的共在关系,以真实的人道主义代替虚假的民主、以文明多元共存替代文明冲突,最大程度克服资本主义文明的各种限制,彰显了人类文明独特意义与价值。“人民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就是我们的奋斗目标。”增进民生福祉,始终站在维护人类整体命运的价值立场,践行人类社会性统一的必然诉求,是全人类共同价值的追求与使命。这一目标设定,不仅关系文明的实质与价值,而且承担着摆脱零和博弈思维、打破资本的工具性限定、维护共同体和平稳定的自觉担当,是充分伸张主体发展超越的客观维度,同时也是标注人类文明蓬勃向上、自由绽放的目标指向。

(二)以文化自信彰显全人类共同价值的包容气度

文化自信是文明主体明了自身积极稳定的文化特质、普遍交往的内在境界、命运与共的高阶境况而彰显的高度自信,是各民族文明得以稳固持久的精神因子。

契合性是坚守和弘扬全人类共同价值的鲜明特质。全人类共同价值作为关涉全人类的价值生成,必然显现着“自我”视域与“他我”视域的有机融洽,从而使每个主体都处在平等的接纳之中。坚守和弘扬全人类共同价值不是对个体与群体绝对的掌控,而是通过一定的差异间距吸引各个主体相互靠近,寻求文化的共同体建构,进而达到普遍理解的目标契合。“每一时代的文化里面都有绝对的内容。每一个民族的文化里面都有人类性的成分。”简单来说,“自我”与“他我”之间双向互动、自信而为的文化共鸣关系揭示了全人类共同价值的鲜明特质。就当前的历史态势而言,世界百年未有之大变局加速演进,全人类共同价值是在顺应全球发展格局动态转变的历史阶段上提出的,它强调的不是刻意把对方定义为异端,而是在尊重各国差异性特征基础上的求同存异、交流互鉴。正如马克思指出,当“单个人才能摆脱种种民族局限和地域局限而同整个世界的生产(也同精神的生产)发生实际联系”时,“各民族的精神产品”终将形成一种“世界的文学” ,这种所谓的跨文化对话,就是“我”与“你”之间的共鸣,就是主体双方处于一种“接受”状态,进而促成文明相互交流的共生关系。

坚守和弘扬全人类共同价值并不意味着各民族文明的简单整合,而是在尊重文明特殊性的同时,着眼于世界历史发展现实,实现不同文明独立价值的有机整合,进而形成全人类共同的价值。正是这种“共同体”构成主体间的和谐关系,才能真正为每个主体提供有机的、交互意义上的生存价值,“以宽广胸怀理解不同文明对价值内涵的认识,尊重不同国家人民对价值实现路径的探索,把全人类共同价值具体地、现实地体现到实现本国人民利益的实践中去”。

历时性的文化互通是基于文化自信视域下坚守和弘扬全人类共同价值的牢固根基。尽管全人类共同价值是站在世界视野俯瞰人类文明总体走向的复杂价值谱系,但其内含着对个体自我成就的价值关切,这种关切展现的独特思维是传承民族历史积淀、延续民族思想认知的历时性互动。习近平总书记指出:“文化是一个国家、一个民族的灵魂。历史和现实都表明,一个抛弃了或者背叛了自己历史文化的民族,不仅不可能发展起来,而且很可能上演一幕幕历史悲剧。”中华文明作为中华民族长期实践的成果,其连续性使得中华文明本身具有强大的生命力与影响力。夏商周确立了道德伦理、思想观念等文明发展的基调,秦至明清赓续发展了民本、诚信、正义等文明发展的价值内核。到了近代,中华文明以历史为基点,既赓续传统又开拓未来,在文明发展的历史潮流中寻求现代化转型、实现内在性超越。全人类共同价值以民族共同体意识划清与历史虚无主义的界限,能够在推进人类文明新形态建设中,汲取传统文化之精华,获得更多的历史智慧、体悟更浓郁的传统倾向。“只有坚持从历史走向未来,从延续民族文化血脉中开拓前进,我们才能做好今天的事业。”如此坚守和弘扬全人类共同价值,才能在遵循人类发展规律的轨道上凝聚民族合力,实现自我发展与世界繁荣的紧密共生。

(三)以文化自为渐显全人类共同价值的双重使命

立足开放包容的民族心态,文化自为与坚守和弘扬全人类共同价值实现深度融合。在思维层面,全人类共同价值以前所未有的开放包容承认并尊重不同文明在社会价值中的地位。不可否认,人类文明的现实困境是基于观念差异累积的,西方文明缺乏安全感的个人主义思维以强悍的力量“擦除”了不同文明的差异边界,“文化成了没有极限的生长物,并单线地向前发展”。但“随着人类历史进程呈现出多元化趋势,人们对文化进步观也进行了深入的反思。文化之间的共存共在、互通互鉴的观念开始为越来越多的人所接受、所倡导”。中华文明何以能够传承至今,就是因为“胸怀天下”“协和万邦”的文明愿景始终存在于血脉之中。在新的历史时期,不管是全球文明倡议等具有中国智慧的发展方案,还是人类命运共同体等充满中国特色的实践创新,都是中华文明“心系天下”向世界发出的有力号召,其实质都在于重建文化多样性认同,通过平等、开放、尊重、包容解释文明差异,从“各美其美”走向“美美与共”。“我们应该认识到相互尊重、和衷共济、和合共生是人类文明发展的正确道路”,在充满差异化的文明交往之路上,中华文明以“亲仁善邻”“守望相助”的包容精神,把“善”和“仁”引入全人类共同价值的实践之中,以宽广的胸怀跨越不同民族国家,是跳出西方逻辑陷阱的平等交往思维,因而能实现在更广阔的视域下克服时空限制的深度交往。坚守和弘扬全人类共同价值不仅尊重差异、接纳多元,同样能够在新时代为人类文明建设提供更强的凝聚力。

文化自为与坚守和弘扬全人类共同价值实现高度糅合。在实践层面,全人类共同价值的生成发展与人类文明新形态的稳定建构相辅相成。习近平总书记指出:“东施效颦,热衷于‘去思想化’、‘去价值化’、‘去历史化’、‘去中国化’、‘去主流化’那一套,绝对是没有前途的!”在开放与自立的矛盾中,自为是考量人类文明的关键。坚守和弘扬全人类共同价值绝非空洞地、笼统地将人类文明汇聚在一起,而是在文化交流中为人类文明赋能,从而突破单一的存在样态,拥有激活内在动力的新机制。全人类共同价值将文明发展的基本走向设定在全人类共同价值的深层逻辑之中,是将人类文明“进行时”与“将来时”相统一,不断赋予人类文明强大的生机与活力。面对世界变局的加速演进,坚守和弘扬全人类共同价值,就是深刻把握现代文明的运行逻辑、实现从“单一格局”向“人类格局”的文明转型,将文明跃迁的生命力转化为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的重要支撑。

三、现实建构:坚守和弘扬全人类共同价值的实践探索

文化主体性的现实勾画,是在世界复杂变局中坚守和弘扬全人类共同价值的实践性探索,因而有助于在价值观念多元化的全球场域中寻求各民族文明共同进步的动态平衡和安全基础。

(一)以人为本,树立价值指引

价值基准是人类文明的重要衡量维度,只有坚守以人为本的价值指引,守护“属人的世界”,探求“现实的人”的解放,才能为巩固发展全人类共同价值凝聚向心活力。相比较于客观现实来说,文化独特的存在前提决定了社会性集体意识对文化认可和流传的基础性作用。在黑格尔看来,“在经验的前进过程中,理念却没有纯粹地无限化,因为它在这过程中应该作为有限物(作为被限制的环节)而存在,经验的前进过程是经验的无限性”。正是社会集体意识的有限确定性禁锢了个人意识的虚妄膨胀,相对稳定的文化现实成为可能,集体意识的共同性才促成了共同的社会情感。全人类共同价值归根结底就是各民族情感的共同凝聚,是坚守以人为本的强大精神力量。“失败者被无情地淘汰掉。这是从自然界加倍疯狂地搬到社会中来的达尔文的个体生存斗争。动物的自然状态竟表现为人类发展的顶点。”坚守和弘扬全人类共同价值必须回归共同体的主体需求,必须认清人民群众是历史创造者,人民是推动人类社会进步发展的决定性力量;必须把民族复兴、国家富强建立在人民幸福的基础上,牢牢掌握现代化进程的历史命脉。只有真正体现人民本位,才能牢牢把握实现自由而全面发展的命运根基。实践证明,中国式现代化的探索之所以能打破西方现代化道路的掠夺扩张和霸权主义,正是依靠坚持人民至上,坚守和弘扬全人类共同价值。

(二)交流互鉴,重塑互动方式

习近平总书记指出:“中华文明从来不用单一文化代替多元文化,而是由多元文化汇聚成共同文化,化解冲突,凝聚共识。”文化主体性的外在表达并不是固守自我视角的极端反应,而是多元文明平等交流、对话所生发的意义感知。弘扬全人类共同价值契合人类的生存需要。坚守和弘扬全人类共同价值,是深化人类文明建设的规律性认知、培育主体自觉意识与关照他者的强大精神伟力。这就要求我们以交流互鉴打破交往隔阂,倡导多渠道话语表达,以合作共赢为核心构建新型交往关系。同时打造全媒体传播体系,持续不断的技术创新是扭转交往格局的重要推力。“媒体融合发展不仅仅是新闻单位的事,要把我们掌握的社会思想文化公共资源、社会治理大数据、政策制定权的制度优势转化为巩固壮大主流思想舆论的综合优势。”要创新话语表达方式,推进主流意识形态生动化、形象化表达,着力破解主体间的对话阻碍,将全人类共同价值的内涵灵活、准确地展示给世界人民。以多元文明主导和合共生的新型国际合作局势,实现国际共同利益最大化;以共存赋予国际交流持久动力,积极寻求民族与共同体的内在联系,促成世界格局的良性互动与和谐发展。

(三)守正创新,实现自我转化

坚守和弘扬全人类共同价值,能够在守正创新中纠正资本主义文明对工具性思维过分强调而发生的行为偏差。每一种文明的升华,都伴随着一定的历史性的进步。坚守和弘扬全人类共同价值作为文明发展的价值引领,必须深刻意识到久经淬炼的文明是在主动推陈出新,用新的因子激活旧体系中的合理成分,造就一个新的有机体中形成的。正如习近平总书记指出:“世界文明历史揭示了一个规律:任何一种文明都要与时偕行,不断吸纳时代精华。”一方面,要深入挖掘不同文明之间的内在联系,加强系统性整合,从而提升文明在历史潮流中的适应性与发展潜力。同时,结合历史发展规律,探究各文明的脉络走向、价值贡献,从而不断调试文明之间的定位与航向,使其与世界政治、经济、社会秩序协调发展。另一方面,要加强对文明表现形态的更新和重构,人类在长期的历史发展中创造了不同的文明形态,最终文明形态也是由人类所共享,以实践导向、多样的形式表达进行分析与阐释,在实现发展经验到理论形态的升华中使其能够更加贴近人类生存与发展,协调好人类生存意义上文明之间的关系,实现推动历史进步的最终目标。

(四)深化交往,积累正面力量

资本的扩张性迫使资本主义文明到处“生根”“发芽”,采用最野蛮的方式掠夺整个世界,建立统一的世界体系。“但是,一旦问题不再是分配利润,而是分配损失,每一个人就力图尽量缩小自己的损失量,而把它推给别人。”文明交往不仅表现为全球合作实现经济利益共享,还需要对全球发展性难题与风险进行责任共担。资本触角张牙舞爪地伸及全球治理体系,它会借助对全球治理的资本赋魅,推崇资本拜物教,让全球治理变成资本价值增殖的工具。故而全球治理体系解决世界性问题的原有功能和造福人类福祉的崇高初衷在资本的规训下不断被遮蔽、消解与异化。全球治理不再以原有的全人类共同价值客观考量为出发点,而是在资本的助推下成为西方文明实现霸权主义的工具。新时代,坚守和弘扬全人类共同价值作为化解全球治理矛盾的关键,必须以共同体为导向,倡导多边主义,以对人类整体生存与发展的价值共识引领共同体治理体系改革。习近平总书记指出:“不管全球治理体系如何变革,我们都要积极参与,发挥建设性作用,推动国际秩序朝着更加公正合理的方向发展,为世界和平稳定提供制度保障。”优化共同体治理内容,应当从根本上扭转资本精心设计的传统治理模式,致力于和平对话、合作共赢、交流互鉴,推动构建和平、安全、繁荣的人类文明新格局。同时要维持各主体平等,尊重世界各国对文明形态的创造与贡献,尤其是关注发展中国家的文明历程,借助共同体治理对弱势国家提供发展保护,加快推动全球发展倡议目标的实现,推动整个文明样态发生质变,实现文明共同体的历史性变革。

全人类共同价值孕育饱含着平等、独立、自主的命运共同体基因,作为探索人类文明何去何从的思想结晶,彰显了个体与世界深度交融的精神气象。坚守和弘扬全人类共同价值是基于社会实践做出的正确价值判断和历史选择,不仅克服了文明单行线的逻辑,而且找到了人类文明的“最大公约数”,有助于在阐明全球交往之共识中贡献中国智慧和中国方案。

作者:韩升,山东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王雪钰,山东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博士研究生

来源:《泰山学刊》2026年第1期